假装蒹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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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韩叶】三流剧本与业余演员(FIN)

七月五日。

坐在床边的韩文清将手机再次放回床头桌上,头疼地捏了捏鼻梁。

这已经是他经历的第五个七月五日了。

在接下来这一天里,韩文清会先到训练室完成上午的常规训练;中饭过后,联盟的工作人员打电话到俱乐部来邀请他出征世界荣耀邀请赛,被他拒绝;下午和霸图经理简单地探讨了一番下个赛季的打算,晚饭后回宿舍休息。

除开拒绝进入国家队这件事外,这一天过得非常正常。而他甚至已经尝试过同意加入国家队,然而这一切并没有停止,醒来后他依然重复着这一天。

说明问题很有可能是出在那本书上。

韩文清的头更疼了。

坐着干等对他面临的情况显然并没有任何改善,他得采取一些行动了。霸图队长抹了一把脸,翻身下床,走到了书桌旁。

桌上摆着昨天——或者更确切地说,是五天前公关部转交给他的粉丝礼物。他将手工制作的各种大小的大漠孤烟布偶拨到一边,接着从一大叠的明信片、粉丝剪报里面翻出了一本书。

这本书与普通小说的大小差不多,只是封面封底一片空白。当时韩文清还以为这也是粉丝自制的剪报,结果……

是他太天真了。

他皱着眉头再次翻开了这本书。

 

嘭!

大门被重重地关上,叶修和他的行李包被无情地推出了家门。

“没拿到世界冠军就别回来!我会看比赛的!”他家老爷子在门里故意加大了音量冲着他喊。间或,叶修还能听见母亲的埋怨:“反正集训也都在B市,住在家里不好么!”

兴欣的前任队长在家门口不慌不忙地点了根烟,冲着在二楼窗户偷偷向外探头的叶秋挥了挥手,欣赏了一下笨蛋弟弟无语的表情,才提着行李慢悠悠地向外溜达。

叶修叼着烟,提着行李慢悠悠地向小区外走。他驾轻就熟地找到了离家里最近的一个网吧,掏出身份证开了台机器,准备就在这儿耗上一天。

反正明天还是要重复被赶出家门的命运,今晚的落脚处找了跟没找也没多大区别,他也不打算浪费时间了。

面对目前的状况束手无策的叶修心不在焉地对着桌面的青草蓝天出神了一阵子,接着才登陆了QQ。他本打算按照惯例先跟苏沐橙汇报一下他被赶出家门这件事,结果却发现了意外的消息。

大漠孤烟:“你在B市?”

韩文清?叶修眉头一动,敲打着键盘回复:“你怎么知道的?”

对方很快地回复:“我准备上飞机了,十二点半到B市。”

“给我你的地址。”

叶修:“……”

 

此时正好是午饭时间,两个人在B市市中心的餐厅胜利会师。虽然桌上的菜色香味俱全,但他们都没什么动筷子的意思。韩文清一坐下就开门见山地坦白了自己的遭遇,叶修阴郁地点了根烟,表示他也一样。

“你说这都是因为这本书?”叶修说。

“只是猜测。”韩文清说。事实是叶修也同样经历了五个七月五日,他这个猜测顿时变得靠谱了起来。

叶修把这本纯白封皮的书打开,饶有兴趣地读了起来。

这本书在开篇描写了韩文清去B市与已经退役的叶修相见的场景。

虽然两人只是见了个面,有了几段简短的对话,但它在字里行间分明在暗示他们俩已经经历了八年的爱情长跑——这当然只是小说情节,两个当事人非常清楚他们是清清白白的敌人关系。

“这本书只有五页的有内容的,后面全是空白页。”韩文清陈述,“公关部会筛选,不会把这些礼物交到我这里。”

“更科幻的事情都出现了,这也不奇怪。”叶修一目十行地读完了第一幕。他又继续往前翻,竟然看见有字迹在空白的扉页上缓缓浮现:“你来看看。”

霸图队长椅子一拉,凑到已经退役的宿敌身旁跟他一起阅读刚刚出现的文字。

 

剧名:小长假

主演:韩文清/叶修

分类:喜剧/爱情

演绎规则:一、成功演绎当前剧情,剧本才会解锁下一段剧情;二、成功演绎的考核重点将在剧本中加粗,一段剧情只需成功演绎一次;三、成功演绎一天中所有剧情后,演员才能进入下一天,否则本日NG。

 

虽然这本书被称为剧本,但实际上内容并不是以剧本形式呈现,反倒更像小说。所谓演绎规则倒是相当明白地解释了他们被困在七月五日的原因。

叶修感觉有些惊吓:“爱情喜剧??”

韩文清皱着眉往后翻,第一幕接下来的剧情果然已经解锁。

剧本中的两人在餐厅吃过午饭后,一起回到了韩文清在B市的家,被加粗的地方有三处——打扫房子,每日的晚安吻,相拥而眠。直到这儿,第一幕才正式完结。这情节算是温馨自然,对于一对相恋八年的情侣来说并不算太出格,然而读完这剧情,两个笔直笔直的当事人都有些尴尬。

韩文清默默地把椅子搬回了原来的位置,叶修则拼命地盯着纸上的被加粗的句子。

一阵沉默。

叶修看向领着全联盟最高薪水的土豪,故意避开了重点:“你在B市有房子?很行嘛,跟王大眼组团去买的?”

“我没有。”韩文清心有所感地摸了摸口袋,掏出了一串他从未见过的钥匙。叶修眨了眨眼睛,很快领会了他的意思。他眉毛一挑,问:“它就这么给你送了一套房?”

“也许吧。”韩文清也有些震撼,“我们待会儿去看看。”

“真要照它意思办?”叶修问。

韩文清还算镇定,说道:“大胆假设,小心求证。我们可以到那儿去住一晚,看看明天怎么样。”

两人达成共识,在午饭后便一起打车前往韩文清凭空多出来的在B市的家。这个家装修温馨,各种布置也相当贴心,主要体现在宽敞的书房,两台配置相当专业的电脑,抽屉里各种职业的账号卡,橱柜里各种口味的泡面,以及,呃……一张双人床。

叶修在房子里转了一圈,觉得挺满意的。还没等他上游戏去感受一下,韩文清就塞了个扫把到他手里。

“这房子挺干净的啊,随便擦擦就行了吧?”叶修说。

“去扫地。”霸图队长充耳不闻,冷冷地吩咐。

叶修叹息一声,提着扫把到客厅去,抽着烟划水去了。这儿如叶修所言,干净得不像一套长期空置的房子,但这对肩负着打扫任务的二人来说倒是一件好事。

他们将房子收拾了一番,算是完成了打扫房子的剧情,晚饭叫了个外卖草草解决,这一天很快就过去了。两人洗漱完毕后,一起坐到了主卧大床的两边。

同床共枕对刚刚读了那样的情节的韩文清和叶修来说,难免还是有些尴尬;但他俩还要面对更尴尬的情节,对比之下,现在这倒也不算什么了。

在入睡前,他们再次检查了一遍剧本,确认上头没有新的内容出现。

叶修用手指头抠了抠被加粗的晚安吻三个字:“这怎么办?啧,还是个日常任务……”

韩文清回答:“该怎么办怎么办。”

叶修盘着腿坐在床上,把剧本合上:“其实吧,我觉得这里面还是有操作空间的。”

“你说。”

“它只说了晚安吻。”战术大师露出狡猾的笑容,“别的可什么都没描述。”

“额头?脸?”韩文清僵硬地问。

这两个选项让叶修狡黠的表情一下剥落下来。

他结结巴巴地说:“呃——你随意吧。”

韩文清怀疑地看了他一眼,从叶修紧绷的表情里找到了肯定后,他才点点头。老实说,霸图队长也觉得紧张得要命,比第一次进决赛还紧张——虽然对手依然是同一人。

叶修视死如归地紧闭上了眼睛。韩文清没敢照做,毕竟要是亲错了地方……这他妈就很尴尬了。他屏着呼吸,眉头紧皱,抿住嘴唇凑了过去,在这个敌对了很多年的家伙的右脸颊上轻轻地碰了一下。

完成任务后,韩文清仿佛结束了一场艰难的战斗,像逃命一样退回了安全距离。叶修也几不可见地松了一口气,说:“这应该就可以了吧?”

韩文清闷不做声地点点头。

他们干巴巴地交流了一下对明天的展望,沉默地熄灯睡觉。在黑暗中,两人双双仔细感受了一下,发现这没有想象中的难以接受,这说明这完全没有到达他们的下限。

显然,这才是最令人担心的事情。

 

七月六日。

发现终于摆脱了七月五日的韩文清和叶修心情都十分高昂,昨夜的尴尬已经冰雪消融。既然无法挣脱这个剧本的魔咒,他俩也只能迎难而上,这一点小小的牺牲是完全可以接受的。韩文清下楼买了早餐,回来的时候叶修正在读兴欣专题的夺冠报道。

兴欣众人一起捧着奖杯的照片占了大半个版面,其中最中间的就是面前这个死性不改、拿到冠军就消失在媒体面前的家伙。

他瞥了一眼二次退役的职业选手:“有新情节吗?”

叶修从杂志里抬起头来,特别无语地看他一眼,点点头,将桌上的书往韩文清面前推了推。韩文清顿时心里咯噔了一下,赶紧把书翻开。他一眼就看见了这么一段:

 

叶修深深地吸了一口烟,露出了餍足的表情。

实际上现在还是下午。阳光明媚的下午。

厚厚的窗帘挡住了室外的阳光,只有缝隙有光透进室内。空气中还飘散着情欲的味道,身上还挂着不少暧昧痕迹的叶修坦荡荡地盘腿坐在床上,背对着韩文清抽烟。

韩文清靠在床头,注视着他的脊背和颈脖,还有不断向上飘的烟出神。

 

韩文清把剧本一把合上。他闭了闭眼睛,把书推回了原来的位置。

“再说吧。”韩文清说。

叶修非常理解地点点头。即便是在全明星周末同队的时候,这对敌对多年的老对手意见都没有如此统一过。

两人将无理取闹的剧本抛到脑后,吃完早餐便双双坐到了电脑前。韩文清开始了雷打不动的常规训练,叶修则认命地开始为世界荣耀邀请赛做准备。

霸图队长的训练结束了一个项目,回头便看见叶修屏幕上播放着的比赛视频。视频里正在战斗的剑客和流氓都是陌生角色,头上顶着一串英文ID。

韩文清忍不住问:“外国选手?”

“对啊!”叶修头也不回地回答,“这个剑客也是个大神选手,美国全明星周末的常客。美国队阵容还没公布,但估计会有他。”

韩文清瞪向着这个老是不肯乖乖退役的家伙:“你退役才几天,又要参加世邀赛了?”

“不是参赛,是领队。”被连续赶出家门多次的叶修阴沉地更正。

“有差么?”韩文清嗤笑,“阴魂不散!”

“你以为我想啊!”叶修敲了敲桌面,不满道,“我回到家床都没铺好,就被我家老头子赶出家门了。”

“赶你出门?”

“不为国争光就别想回家!”叶修复述他家老头子的话。

霸图队长恍惚才明白过来,为什么这家伙对外宣称是退役回家,却提着行李住到了这儿来。但他可不信叶修真的不情愿当这个领队,只是他没兴趣跟他争辩这个,便将注意力转回视频上。

剑客使的是重剑,正以非常奔放的姿态对着流氓穷追猛打,不计后果地疯狂地输出着,非常有爆发力。这种类型的选手在团队赛中很有可能担任强攻者、攻坚手这样的角色,如果战术指挥安排得当会是一把利剑。

“跟你年轻时候的风格有点像。”叶修评论,“不晓得转弯啊!”

虽然主流论调都认为韩文清的风格十年不变,但实际上他也在不断地进步成熟,作为老对手的叶修将他的每一点变化都了如指掌。

而韩文清对他亦然。

大漠孤烟的操作者冷哼一声:“你当时也差不多。”

“不过这是全明星周末的比赛,估计没全力以赴。”叶修笑着点了根烟,“待会儿看看正式比赛的视频再下定论。”

世邀赛一共有十六个国家参赛,每个队伍有十三名选手以及一名领队,要将每个国家的选手都研究透彻,必须要研究海量的录像和分析,这会是大工程。

叶修干脆叫韩文清也跟着帮忙分析:“别想偷懒啊,你也是国家队的一份子!”

韩文清把椅子移了过去,跟他一起看录像,顺便否定道:“我不是。”

叶修马上转过头来,狐疑地问:“联盟的人在干什么,没邀请你?”

“请了。”韩文清说,“我拒绝了。”

拒绝了?叶修脑筋一转便明白过来霸图队长选择拒绝的原因。以他这性格,九成九是为了霸图。

于是他笑吟吟地邀请:“来当个幕后人员为国家放光发热吧,组织会记住你的贡献的!”

无缘参加这样一件盛事,说到底韩文清心底也是有些遗憾。即便这是来自叶修的邀请,但能以这样的形式出一份力,他自然不会拒绝。

两名经验丰富的老将齐心协力,埋头分析外国对手。一直忙活了到下午,他们才发现一个残酷的事实:要是他们不按照那书里的情节办,明天依旧还是七月六日,他们刚刚做的一切都将会是无用功。

为了保住这些资料,他们别无选择。

叶修把烟使劲地在烟灰缸里头碾了碾,不甘不愿地叹了一口气:“来吧老韩同志,是时候面对现实了!”

他把书一把翻开,用研究比赛视频的态度来看待这不忍直视的剧情。

“再次非常庆幸,它没详细写。我们能继续钻空子。”叶修冷静地说。

他们俩就像是一直被这本书耍得团团转,韩文清早就憋了一肚子的火。他双手抱臂,皱着眉瞪着那本书,表情凶狠得能把一整个霸图训练营的小选手们吓坏:“真照做?这才是第二天。谁知道它接下来会不会越来越过分?”

但叶修可不怕他。他在老对手的肩膀上拍了一把,说:“那都是之后的事情了。先把这事搞定。其实说白了就是咱俩把衣服脱了,我坐在床上抽烟,你躺在床上看我抽烟而已。”

韩文清:“……而已??”

叶修:“不是吗?”

韩文清:“你继续说。”

叶修便继续说:“至于其他的描写……”

韩文清的手指在加粗的“暧昧痕迹”上点了点:“比如说这个。”

叶修:“……对。”

韩文清:“你打算怎么办?”

退役选手长叹了一口气,下定了决心:“我有一个办法。”

……

“啊!”叶修裸着上身趴在床上,修长的手指死死地揪着身下的床单不放,眉毛皱成一团,表情带着引人遐思的痛苦。

韩文清啧了一声,斥道:“小声点!”

叶修急促地喘了两口气,痛不欲生地说:“你轻点!”

“轻点就没效果了。”韩文清伸手在叶修的背上又掐了一把,留下一个发红的印子。

叶修继续哎呦哎呦,苦中作乐地说:“拳皇大大对退役选手拳打脚踢,这能上微博头条了吧?”

“那还掐不掐了?”韩文清问。

“掐!”叶修狠狠心道,“要是半途而废,我之前的不是白挨了么!”

韩文清只得继续,直到叶修的背部腰部挂上了不少红痕,他才停了下来。

叶修伸手摸了摸隐隐作痛的背脊,一脸郁闷地爬起来,背对着霸图队长坐在床尾抽烟。他听见身后的韩文清窸窸窣窣地脱衣服的声音,接着床铺一沉——那家伙躺下了。

这场景既不缠绵、也不暧昧:韩文清面无表情,叶修脸带郁色;一人靠在床头、一人坐在床尾,二人沉默不语,叶修身上还带着淤痕,看上去实在像极了家暴现场。

要是那本书有思想的话,恐怕现在就该吐血了。叶修暗暗在心里偷笑。

“起来吧!”他抽完了一根烟,随手把衣服扯了过来套在身上。背后久久没有传来对方的回应,叶领队疑惑地回过了头。

韩文清靠着柔软的枕头,被子拉到了肩膀,正轻轻地打着鼾。

 

闯过这一关后,接下来的事情仿佛变得顺利了许多,俩人一块儿爬过山、游过湖、蹬过双人单车、看过夜场电影,与此同时也没耽误正事,外国选手资料库被他们一点一点地建立了起来,剪辑出来的比赛片段整整有几个G。

早上七点整,韩文清睁开了眼睛。

他睡意朦胧地对着隔壁被子里露出那一撮头发发了一会儿楞,接着才真正清醒过来。韩队小心翼翼地放轻了呼吸,胡乱地在对方头发上亲了亲,轻手轻脚地掀开被子下了床。

完成这一连串动作后,他仔细地对着那一团被子观察了一番,确定对方还在熟睡之中后,才真正松了一口气。从床头柜上拿起昨夜专门准备好的运动服,韩文清以最快的速度悄悄地走出了房间。

这一段他俩已经NG了十几回,问题主要有两个:一是韩文清起不来,二是叶修太容易被吵醒。

谁他妈规定他必须七点钟起床晨跑的?他又不是张新杰!连续早起了许多天的霸图队长满腹怨气。跟只要好好睡觉就行的叶修比起来,他这待遇简直是天上地下。

而偏偏叶修这个没用的家伙连睡懒觉这事都办不好:只要旁边有些许动静,他就会迷迷糊糊的醒来;而只要他一醒来,这段剧情就算NG了……

韩文清简直暴躁得想跟他PK一百遍。

叶修觉得自己非常无辜——有什么事情会比一睁开眼就看见韩文清黑着脸准备凑过来吻他更恐怖呢?

……也许是他越来越习惯跟韩文清亲来亲去这件事。

成功完成这个起床剧情后,两人按照惯例,在早餐时间翻看剧本里解锁的新剧情。

“让咱们遛狗?一时半会儿去哪儿找条狗来?”叶修本以为这剧本虽然肉麻,但至少还是有些逻辑的,但现在看来并非如此。

就算他们两个在剧本里是相恋多年的情侣,也不能改变他们长期异地恋的现实。一个待在Q市、一个待在H市,试问他们又怎么可能在B市常年空置的家里养了一条狗呢?

然而剧情就是这么无理取闹。

对联盟第一高薪来说,能用钱解决的问题,就不是问题。韩文清想了想,给出了一个可行的建议:“去宠物店租一条。”

“那是可以。”叶修顿了顿,说,“但我想说的是,咱们不着急。”

“什么?”韩文清没听懂他的意思。

“又不发工资,这么兢兢业业的干什么?”叶修拍了拍剧本的空白封面,“不如先把这丢一边,去找点乐子?”

韩文清面上表情有些松动。

“你不是很不爽它么?没必要这么听话吧。”叶修对霸图队长循循善诱,“反正也不耽误时间。睡一觉还是旧的一天,这样的机会这辈子都没第二回了。老韩,做人要有冒险精神!”

韩文清目光闪烁,身体微微向前倾,用手指敲了敲桌面:“你打算干什么?”

 

两个职业选手待在一块儿该怎么找乐子?

 

“这就是你说的冒险精神?”韩文清无语极了。

“四冠给你当陪练,够意思了吧。”叶修挑了一个战法小号,正熟练地刷卡登陆游戏。

那边韩文清早就等在竞技场房间里头了:“想PK直说。”

“想摸索新打法,还是实战最快。”叶修抽着烟输入房间密码,“反正只要不完成剧情,明天永远不会来。在这段时间里爱怎么打怎么打。”

“你不怕?”韩文清问。虽然叶修已经退役了,但兴欣可还在。

“怕什么?你?”叶修故意曲解他的意思,大笑一声,“手下败将,哥什么时候怕过了。”

两个角色刷新入场。叶修操纵着战法向地图中央奔去,与韩文清的拳法家短兵相接。韩文清的新打法只是初见雏形:他已经将思想转化为了操作变化,但还要将这种变化形成套路、最后转化为操作本能,这将是一个漫长的过程。而现在,他最不缺的就是时间。

叶修有意试探韩文清,不让锋芒地迎上去跟他拼贴身短打,两个角色近距离地战成一团,操作节奏极快。韩文清打得相当痛快,他不得不承认,一个几乎比你自己更要了解你的对手实在相当过瘾;叶修似乎能很快适应他每一个操作意图,并作出最棘手的应对,逼迫他不断改进完善。

而叶修也相当开心——跟韩文清PK比排PK场实在要带劲得多,也比盯着视频分析选手要有趣。

“一比零。”叶修嚣张地计起数来,“继续努力啊,韩文清大大。”

“少废话,继续!”韩文清黑着脸道。

这一打就没完没了了。原本兢兢业业的两个主演决定无限期罢工,把剧本丢到抽屉里头,放飞自我,尽情休假。

实际上,韩文清本人对剧本里头他的人设相当不满——简直要把叶修宠上天了!这他妈完全不是他的风格啊!叶修显然有同感,因此把剧本丢到一边后,两人都感觉自在了许多。

两个老将终于过上了他俩真正同居应有的生活,并将胜负对决扩展开来,决定在荣耀以外的各个游戏平台一决高下。

此时已经是深夜,客厅一盏灯不留,只有电视屏幕发出幽幽光芒。韩文清和叶修将桌子搬开,坐在丢了一堆枕头的地毯上玩PS4,此时手柄轮到了叶修手里头。

“我靠!”叶修操纵着角色一转弯,就毫无防备地被突然冒出来的血脸和逼真的尖叫音效吓得够呛,不仅是操作慢了半拍,地图也忘了个精光。角色转头慌不择路地一路狂奔,好不容易才找到个没上锁的房间躲了进去。

这种经典的转角遇到爱,让鲜少涉足恐怖解密游戏的叶修相当吃不消。

“你行不行啊,不行换我来。”韩文清看他被吓得蒙圈,非常淡定地说。

“你故意的,这是报复!”叶修捂着狂跳的心脏,表情相当虚弱,“去开灯!我们家是没钱交电费了还是怎么样?”

“开灯还玩什么恐怖游戏?不行就交手柄。”

“没门。”叶修咬着牙继续死撑,“我才刚玩没两分钟!”

韩文清气定神闲,由着他死撑。他看叶修操作着角色小心翼翼地走出房间,像盲头乌蝇一样四处乱转,就知道他是迷路了:“注意电池,你电筒快没电了。”

越来越微弱的灯光显然让游戏的阴森气息更浓了。叶修背后寒毛直竖,忍不住啧了一声,在心里暗骂:“什么鬼设定……”

他点了根烟,本能地韩文清那边靠了靠,继续专心操作,总算在电量耗尽前找到了电池。韩文清看他缩了又缩,好几次想把手柄抢过来,但最终还是看着他跌跌撞撞,又逃又跑,死了好几回才又到了一个存档点,等得都快打瞌睡了。

叶修玩得全神专注,突然感觉肩膀上靠上来一个毛茸茸的东西,吓得头皮一炸,烟都差点掉了。他偏过头一看,才发现韩文清竟然已经睡着了。

气氛这么恐怖,他这都还能睡着?叶修汗颜。他喊了韩文清几声,发现他没反应,只得从隔壁捞过几个枕头。他本想将枕头丢到一边去,让韩文清躺到地上睡,但转念一想,他还想继续玩呢,没点人气实在不安心。

于是他将枕头垫到自己腿上。

这家伙平常就活像个火炉,火气这么旺,辟邪效果肯定很好!叶修一边不着边际地想着,一边小心翼翼地移动,让已经熟睡的韩文清躺到了自己腿上。

 

韩文清舒舒服服地一觉睡到天亮。

他迷迷糊糊地睁开眼,发现自己正枕着叶修的大腿,枕头早就掉到了一边。而叶修则是靠在枕头堆上睡得天昏地暗——他甚至连手柄都还抓在手里,看起来像是原本只是打算小睡一会儿,也不知道他是玩到了几点。

韩文清睡眼惺忪地坐了起来,在早晨的阳光里习惯性地亲了亲叶修的脸;亲完他才清醒过来,他似乎越界了。所幸对方也早就习惯了他的气息,丝毫没有要醒的意思。

霸图队长目不转睛盯着叶修安静的睡脸,越瞅越喜欢,一点儿也不觉得别扭。

他知道事情不妙了。

 

“要继续走剧情?”叶修楞了楞,这段时间过得太浪,一晃眼两个月就过去了,他都快忘掉还有这茬事了。韩文清猛地提起,他心里不知为何有些不是滋味。这种感觉就像PK的时候你正觉得棋逢对手,打得兴高采烈,对方却跟你说他要下线了一样。

“对。”韩文清把剧本重新从抽屉里头拿了出来,翻出扉页,“你看看这个。”

一看之下,叶修才发现扉页上的规则底下竟然出现了一行新的红字——剩余NG次数:3次。

“看来它也被逼急了啊。”叶修发表意见,“我们的好日子到头了。”

“还不知道次数用完以后会怎么样。”韩文清说。

“看看这血淋淋的红字,赤裸裸的威胁啊!肯定不是什么好事。”叶修表面上唉声叹气,但知道了韩文清提出继续剧情的理由后,他的心情却是迅速好转。为了掩饰这事,他又低头翻了翻剧本。

“剩下的剧情应该没多少了,但就剩3次了,感觉还是不太保险。”韩文清见他翻剧本,顺口说道,“接下来能一次过就一次过,速战速决。”

叶修按照页数算了算,还有五天。他嗯了一声,问:“那接下来要干什么?出去遛狗?”

“我先下去买早餐,顺便问问租狗的事情。”韩文清没多耽搁,揣着钱包,雷厉风行地出门了。

叶修发了一会儿呆,点了根烟,深深地抽了一口。他长叹一口气,拍了拍桌上的剧本,无奈地说道:“瞧瞧,你闹的好事!”

 

二人各怀鬼胎,继续走剧情时感觉不像一开始那样生硬尴尬,反倒多了一点儿不明不白的意味。韩文清尝试借着剧情,通过一些稍显越界的亲密行为向叶修传达一些信号。叶修隐约意识到了这一点,但却不敢确信。

于是在一次意外NG后,叶修趁着韩文清不注意偷偷地找上了外援。

 

君莫笑:在?

沐雨澄风:看剧呢,怎么啦?

君莫笑:问你一件事。

君莫笑:我现在跟韩文清在同居。这家伙每天故意在我面前换衣服,你觉得他是不是喜欢我??

沐雨澄风:……???

 

这个信息量显然有些太大了,对面的苏沐橙“正在输入中”了好长一段时间才回复。

 

沐雨澄风:你跟韩队在同居?你不是在准备世邀赛的资料吗?韩队怎么会在北京?

君莫笑:这个说来话长,先回答我吧。

沐雨澄风:好吧……我觉得同性在对方面前换衣服不算什么。

沐雨澄风:但是非常在意对方在自己面前换衣服就很有什么了,我觉得是你喜欢他。

君莫笑:……

沐雨澄风:哈哈,我开玩笑的。谁让你吓我一跳!

君莫笑:不,你说得对。

沐雨澄风:……

君莫笑:我下了。

沐雨澄风:等等!还没说完呢!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你喜欢韩队?

 

叶修不理会对方的挽留,二话不说下了线。反正明天还是今天,苏沐橙也不会记得他们有过这样一番对话。当局者迷,他决定相信苏沐橙的判断——也许确实是他受本身情感的影响而脑补得太多。

……

“你明天早上不是得去见主席?还磨蹭什么,快睡。”韩文清靠在书门口催促。

眼看集训时间越来越近,冯宪君盘算着也是时候跟叶领队再谈谈细节问题了。于是今天他就在QQ上跟叶修约好,明天早上到联盟总部去碰个头。这事倒没出现在剧本里头,所幸明天的剧情在晚上,只要叶修在晚上之前能赶回来就行。

“我在查公交路线。”叶修头也不回地说,“我还没去过老冯那儿呢,几楼来着?”

“七楼。”韩文清顿了顿,“明天我开车带你去。”

“就等你这句话!行,睡觉吧。”叶修欣然关上电脑。他路过韩文清的时候,就十分自觉地停了下来,仰着头等待成为了惯例的晚安吻。

韩文清把他推到门边,缓缓地凑了过去,故意亲在了嘴边,接着一言不发地退开。叶修心中惊疑不定,脸上依旧泰然自若。完事以后,两人都没能从对方的反应中观察出些什么,十分默契地对这个“小意外”一字不提,相当自然地回房熄灯睡觉。

叶修心想:“这回也是想太多???”

韩文清则心想:“这家伙到底懂不懂???”

同床异梦大抵如此。

第二天韩文清驱车带着叶修到联盟总部去。他没打算跟着上楼,让叶修结束后再给他打电话,自己则到附近的超级市场去采购生活用品,顺便……取个剧情物品。

叶修那边估计也只是简单碰个头,最后确认一下准备情况,因此刚到午饭时间,韩文清就接到了来电。看见来电显示是冯宪君,韩文清这才想起来叶修没手机。他哭笑不得地接起了电话:“喂?”

“喂?老韩啊,我这儿完事了,你来接我一下呗。”叶修说。

“行,我知道了。”韩文清回答。

电话那边传来冯宪君的小声催促,叶修无奈地应了几声:“行了行了,我知道了……老韩,你要不要再考虑一下进国家队呀?”

“……名单还没交上去,还来得及……”冯宪君在那头补充。

“不了,我的意思没变。替我谢谢主席。”韩文清说,“挂了,等个十分钟下楼吧。”

“我说了吧。”叶修摊了摊手,把手机还给冯宪君,“这家伙倔得要命。”

“多可惜呀!”冯宪君长叹一口气,“文清来接你?对了,他怎么会在B市?你们俩怎么会在一块儿?”

“现在我们住一块儿。”

“嗯?你们?住一块儿?”冯主席感觉相当惊吓。

“人手不够,把他征召过来做后勤了。”

冯宪君听了挺感动的:“唉……文清是个好同志啊!可惜,可惜……”

“总之名单和集训日期就这么定了,通知各个选手吧。”叶修看了一眼时间,摆了摆手,“我先下去了。”

他走出了冯宪君的办公室,顿时又引起了外头一片骚动。叶修充耳不闻,在总部众人看上帝的眼神中下了楼,期间还被拦下来签了几个名。这么一耽搁,到楼下后没等半根烟的功夫,韩文清就到了。

两人提着大包小包回到了家,准备今晚剧情指定的烛光晚餐——剧本为了促成这场烛光晚餐,会强行停电一晚上。

他们俩的NG次数只剩下最后一次,按照页数估计,明天就是这个剧本的最后一幕。剧本里中提到韩文清离开的机票被订在明天下午,最后的剧情想必就是离别。

“这白蜡烛看起来怪阴森的。”叶修一边点蜡烛一边说。

“你见过哪个人烛光晚餐点红蜡烛的?”韩文清相当不服。

有道理。叶修想。红蜡烛太喜庆,看上去就像是要拜堂……

韩文清进厨房去倒腾剧本中加粗的“丰盛的晚餐”,叶修特地多点了几根蜡烛,将餐桌照得亮堂堂的。他坐到桌旁,想到接下来的剧情,有点小紧张地就着烛火点了根烟。

很快,丰盛的晚餐就上桌了——打包回来的小菜装在几个小碟子上,五六个不同味道的泡面陈列在面前等着他们揭盖,已经隐隐能嗅到香味。叶修打开一瓶可乐,跟韩文清碰了碰杯:剧情马上结束,他们同居的日子就要走到尽头,这顿也可以算是散伙饭。

唉!散伙饭。叶修猛灌了一口可乐。

“先吃还是先……?”韩文清问。

“你先吧,不然吃不好饭。”叶修说。

韩文清点点头,一鼓作气从兜里掏出了他今天去珠宝店取来的订做戒指——这是个剧情物品,按剧本中说早在几个月前就已经找人订做了。他深吸一口气,打开戒指盒,向叶修展示盒子里简约大方的男戒,严肃道:“我们结婚吧。”

叶修木然地回答:“哦,好啊。”

韩文清实在恨透了这个剧本——明明知道对方只是依照剧本回答,他的心脏还是难以自已地狂跳起来。他一边警告自己不能把这回答当真,一边小心翼翼地给他戴上了戒指;叶修也接过另一个对戒,也给他戴上。

刚刚戴上的戒指存在感相当强烈,叶修忍不住用拇指摩挲了一番。烛光摇曳,桌对面的韩文清看起来竟然温和了许多。他以为他俩的关系走到最远也就是惺惺相惜的对手,在此以前,他可真是做梦都没想到有一天会这样和韩文清相处。

叶修使劲眨了眨眼睛,笑着说:“吃饭吧,面都要糊了!”

等到明天,这一切都该结束了。

 

“今天下午几点的机票?”叶修坐在床上打着哈欠,看韩文清收拾行李。

“两点半。”韩文清头也不回地回答。

叶修应了一声,懒洋洋地倒回床上,倚着韩文清的枕头翻看剧本。最后一段剧情是叶修送韩文清出门,两人在门口拥抱了一下,便毫不拖泥带水地分别了。

平常老是亲来亲去,到要走的时候竟然这么冷淡?!叶修觉得这剧本相当无理取闹。回想起来,整个剧本实际上都是日常故事,平平淡淡波澜不惊,这种三流剧本哪里会有观众愿意买账?

“集训是后天开始。”叶修说。

韩文清站起身来,把床头柜上的一串钥匙丢到他手里:“你可以继续住这儿。”

平躺在床上的叶修用两根手指拎着钥匙圈在眼前晃荡,发出一阵清脆的响声:“你说这房子会不会结束后就被回收啊?”

“不好说。”

“那我的东西怎么办,也得收拾?”收拾东西这个念头在叶修脑海中转了转,很快又被丢到脑后,“不,还是算了吧……”他被子一掀,蒙到头上,不作声了。

要是这房子真被“回收”了,他就把它买回来。韩文清在心里打定了主意,便继续收拾行李。等他收拾好了东西,已经时近正午,他俩吃了最后一顿外卖,韩文清也准备出门了。

“我走了。”韩文清站在门口,行李箱停在脚边,“别输了。”

“轮不到手下败将担心!”叶修笑了笑,主动张开双手靠了上去,韩文清也很快反应过来,两人轻轻地拥抱了一下,很快就分开。

“走吧,再见。”叶修说。

只要韩文清转身离开,这个剧本就完结了,而他们这段荒唐得不像现实的日子也该结束了。这种心动的感觉也许是因为同居和剧本而产生的错觉,只要离开了这个环境,他们都会清醒过来,这一切都会随着时间的流逝而转淡。

去他妈的剧本!

韩文清忍得够久了,他一向不是什么优柔寡断的人,此刻也并不想考虑什么结果。他上前一步,动作急得行李箱都被带倒在了地上。韩文清双手捧住叶修的脸,孤注一掷地亲了上去。


一个链接


叶修精疲力尽地躺在床上,连眼睛都要睁不开了。

韩文清给他喂了口水,拯救了他干哑的嗓子,接着才又在床的另外一边躺下。他重新打开剧本,确认他们完成了所有的剧情,接着又忍不住从头看了一遍——书里不过短短的十余天,对他们来说时间已经过去了几个月。

虽然是个烂得不行的剧本,但这确实是一次绝无仅有的经历。

在韩文清合上剧本的一瞬间,它竟然就在他手中不翼而飞。霸图队长吃了一惊,随即便明白了过来,这个剧本消失也许就意味着他们终于挣脱了这个魔咒,回归了正常的生活。

——或者说开启了新生活。

“机票改到了明天晚上。”韩文清说。

叶修陷在枕头里,昏昏欲睡地应了一声:“嗯……我知道了。”

“比赛加油。”韩文清像之前许多个早上那样在他头发上落下一吻,“我喜欢你。”

叶修睡眼朦胧地露出了一个笑容。

“我也是。”

 

 

-FIN-

 


叶神生日快乐!

生贺就放肆地傻白甜一下。开不动车了,大家意会一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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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都能屏蔽……………换个链接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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